驻巴西大使杨万明接受巴西《圣保罗页报》专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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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在驻巴西大使杨万明离任之际,巴西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圣保罗页报》刊发该报知名记者梅洛对杨大使的专访。杨大使重点就中巴关系、中国外交、全过程人民民主及中方对当前乌克兰问题的立场等回答提问。

专访实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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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同三年前相比,当前巴中关系如何?

 杨大使:出使巴西三年,是我外交生涯中的宝贵经历。这是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值得世界尊重和期许。有机会在巴西担任大使,我深感荣幸。

三年来,国际环境发生很多变化,新冠疫情又突如其来并反复延宕,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面临挑战更加复杂。令人欣慰的是,中巴关系进一步展现出成熟、稳固、互利的特质,总体上来说继续稳健前行。

习近平主席同博索纳罗总统实现互访,两国保持各层级各领域对话,在全球和多边事务上也进一步加强了沟通和协调。两国务实合作在疫情下凸显韧性,中国始终是巴西第一大贸易伙伴和主要投资来源国。在疫情初期,巴西朋友们给予中国宝贵声援和支持,中方对此非常感谢。在巴西抗疫艰难之际,中方尽最大努力保障对巴疫苗和原液供应,回馈巴西人民的友谊和信任。

我有幸参与其间,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特别是巴西各界朋友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这进一步增强了我们的信心。我坚信,时间和事实将不断证明,基于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中巴关系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必将结出更多灿烂成果。

梅洛:近期,巴西前外长阿莫林在接受《圣保罗页报》采访时表示,如果卢拉当选巴西总统,走近中国将“不可避免”。您对此有何评论?哪些措施有助于强化巴中关系?

杨大使:巴西是独立自主的新兴大国,我们尊重巴西的外交政策,也对中巴关系的未来充满信心。中巴建交48年的历史证明,两国完全可以超越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差异,通过互利合作实现共同发展。在各自发展过程中,中巴是合作伙伴,不是竞争对手。

中国始终用长远和战略眼光看待中巴关系。中国深化对巴关系的政策是稳定的,不会因一时一事而轻易动摇。中巴两个新兴大国求同存异、紧密合作,可以发挥更大全球性影响。双方应加强交往,增进互信,把握机遇,拓展合作,共同推动两国关系在新时期取得更大发展。

梅洛:尽管面对来自美国的压力,巴西在5G频段招标时并未对使用华为设备的运营商设置任何限制,但要求政府在5G私网中不使用华为设备。您对此有何评论?

杨大使:5G是新一轮科技革命中的核心技术之一。选择先进、安全、高性价比的5G设备,是提升国家竞争力的关键。中国尊重各国自主选择5G合作对象的权利,但坚决反对美方在毫无事实根据的情况下,无端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粗暴干涉他国自主选择5G合作对象,借牺牲他国利益,达到遏制中国发展的私利。

华为在巴西经营23年,为当地创造了1.6万多个就业岗位,同500多家巴西企业保持良好合作,设备供应覆盖当地约50%通信网,网络覆盖巴西95%的人口,其产品安全和服务品质得到市场高度认可。这是中巴互利合作的范例。

巴西顶住美国压力,未对华为设备设置任何限制,是正确的决定。我们给予积极评价。同时,我们也期待巴方继续为中国企业提供更加公平、公正和非歧视的市场规则和营商环境。

梅洛:疫情下,2021年巴中贸易仍创下1380亿美元的新纪录。但中国对巴投资比对其他国家投资下滑更多。据巴中企业家委员会统计,2010年中国对巴投资130亿美元,而2021年仅40亿美元。造成投资下滑的原因是什么?

杨大使:中国已连续13年是巴西最大贸易伙伴和出口市场,目前也是巴西主要投资来源国之一。两国经贸合作不断发展,根本原因是经济高度互补。这种互补性不是固化的,是不断升级的。

中国现有中等收入人群逾4亿人,到2035年还将新增4亿人。未来十多年,中国仍将是全球增速最快的消费市场。对巴西而言,中国是大豆等传统产品的稳定进口国,中国市场需求使巴西输华产品更加多样化,高附加值产品输华也在增加。我们期待巴西经济界抓住中国机遇,加强前瞻性市场开发,完善现代化物流通道,对接数字化商务平台,为两国扩大贸易往来创造更良好条件。

中国企业境外投资仍然处于强劲增长阶段。中国对巴投资已有良好基础,在先进制造、清洁能源、数字经济、智慧农业、生物技术等新兴领域还有巨大潜力。最近两年虽然受到疫情影响,中国企业对巴西市场的投资仍然保持了一定规模,中国也仍然是对巴投资最多的国家之一。我们愿同巴方共同努力,为投资者提供稳定和可预期的政策条件,引导疫后投资合作迸发新活力。

梅洛:中方宣布,将把国内大豆产量提高40%,以减少对出口的依赖,实现自给自足。中国打算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为什么实现大豆自给自足对中国如此重要?2021年巴西向中国出口了272亿美元的大豆和大豆衍生品,占巴西出口总额的近30%。中国实现大豆自给自足将对巴中贸易产生什么影响?

杨大使: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大豆消费国和进口国。2021年,中国大豆产量1640万吨,但消费量在1亿吨以上,产需缺口巨大。随着中国人口增长和消费升级,预计未来10年大豆需求还会不断增加。为更好满足国内市场需求,中国于2019年起实施大豆振兴计划,通过稳定大豆种植面积、提高大豆单产和品质,推动大豆稳产保供。但就中国耕地面积、大豆需求和现实产量来说,中国市场的大豆消费不可能完全依赖国内生产。相反,进口需求将稳定增长,以进口大豆为主的供给格局不会根本改变。中国愿同巴方一道,在巩固传统农产品贸易的基础上,提高巴输华产品附加值,构建安全、可信赖、长期的农业伙伴关系。

梅洛:中国如何看待巴西森林砍伐率创下新高?这会影响巴中贸易吗?

杨大使:我们注意到,巴西根据本国国情提出了富有雄心的减排目标以及绿色增长计划。中巴同属“基础四国”,在应对气候变化、保护生态环境、推动经济绿色转型等领域拥有广泛共同利益。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统筹推进国际贸易和环境保护,依法检验进口商品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保等要求,同时反对滥用绿色壁垒搞贸易保护主义。中方期待同巴方进一步拓展智慧农业等低碳产业合作,推动双边贸易朝更加优质、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梅洛:中国已超过巴西成为阿根廷最大的贸易伙伴,其中一个原因是阿根廷对巴西设置贸易壁垒,如进口许可等限制举措。部分巴西行业认为存在贸易转移,巴西有必要对中国产品征收更高关税以纠正这一现象。您怎么看?

杨大使: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全球市场犹如百川汇成的大海,不可能再退缩成相互隔绝的湖泊。在产业布局调整过程中,出现一些局部阵痛是不可避免的,各国都要面对,中国也不例外。但保护主义不是出路。事实上,巴西具备显著的工业基础、商业网络和地缘便利优势,随着产业布局不断向近地化、在地化方向发展,这些优势还会更加突出。中巴企业完全可以通过更加紧密的产业链合作,把彼此竞争转化为共赢机遇。中国对巴出口结构中的中间产品占比不断扩大,对巴制造业投资呈增长势头,都是这一趋势的重要体现。希望两国企业界加强对接,更多挖掘商业机遇。中国使馆愿为此牵线搭桥。

梅洛:不久前,阿根廷宣布加入“一带一路”倡议。中国是否与巴西政府就巴方加入“一带一路”倡议进行过探讨?阿根廷总统费尔南德斯还曾向习近平主席表示,阿根廷希加入金砖国家。中方对此有何评论?巴西前外长阿莫林表示,他会支持阿根廷加入金砖机制。

杨大使:当今世界正处在变革与动荡交织的特殊时期,地缘形势、全球治理、国际思潮都在经历深刻调整。中国的选择是,坚持团结合作、不搞冲突对抗;坚持开放包容、不搞脱钩筑墙;坚持互利共赢、反对零和博弈;坚持平等对话、反对强权霸凌。这是理解中国如何看待当今世界、希望塑造何种未来国际秩序的总钥匙。

关于“一带一路”国际合作倡议,这是中国首创但面向全球各国开放的公共平台,不附加任何地缘政治考量,致力于加强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推进全球经济融合、发展联动和成果共享。当前,包括阿根廷在内的拉美和加勒比地区20多个国家已同中方签署“一带一路”合作文件,并从相关合作中受益。巴西是拉美首强,我们欢迎巴方成为“一带一路”合作的重要参与方,早已发出加入邀请,愿就此同巴方继续进行讨论。

金砖国家机制不仅为成员国联合自强、共同发展打造了平台,也成为推动国际秩序演变、完善全球治理、捍卫真正多边主义的重要力量,受到国际社会越来越多的重视。当前,国际形势中的动荡因素增多,发达经济体政策调整风险正在外溢,“南北鸿沟”可能加大。中国已接任金砖国家主席国,愿同各方一道,推动构建更加全面、紧密、务实、包容的金砖伙伴关系,在捍卫多边主义、维护新兴和发展中国家利益、加强抗疫合作、促进经济复苏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梅洛:乌拉圭政府去年宣布,正在与中国就双边贸易协定进行谈判。这一谈判进展如何?

杨大使:包括乌拉圭在内的南共市成员是中国在拉美地区的重要经贸合作伙伴,中方愿同包括乌拉圭在内的南共市成员有序探讨自贸协定事宜。目前,中乌双方正就此开展技术性可研,并与有关南共市成员保持沟通。

梅洛:一些国家对北京冬奥会进行外交抵制,以抗议中方“侵犯维吾尔族人权”的行为。中方对此有何回应?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称,中国是所谓“一党专制政权”。2021年拜登总统举行“领导人民主峰会”时未邀请中国。中国是民主政权吗?

杨大使:民主、自由与和平、发展、公平、正义一样,是全人类共同价值,也是中国政府不懈追求、坚定捍卫的基本理念。民主、人权不是标语口号,更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不同国家历史文化不一、发展阶段各异,只有符合本国国情的民主形态、反映人民诉求的人权实践才是真实有效的。

以中国为例,我们坚持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把民主选举、民主协商、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贯通起来,使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各环节都体现人民意愿。实践证明,中国的民主广泛、真实、管用,让14亿百姓摆脱贫困、幸福生活,也包括让新疆各民族宗教信仰、教育就业等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新疆正处于历史上发展最稳定、人民生活最安宁的时期。

世界本身是多元而丰富多彩的。但在一些西方国家的叙事里,只要一个政党长期执政,就是专制或威权,即便这个党带领国家实现了社会长期稳定、经济快速发展的奇迹,获得了人民的普遍拥护,也会被打上漠视民主、忽略人权的标签。这种偏见要么源自对民主、人权的狭隘曲解,要么出自打压他国的阴暗图谋。

与某些国家把民主、人权工具化、政治化不同,中国尊重各国自主探索发展和民主道路的权利,支持国际关系民主化和法制化。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最核心的理念就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加快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推动实现更加强劲、绿色、健康的全球发展,满足全世界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实现全人类共同价值。

梅洛: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已经造成400多名平民和数千名士兵死亡。您认为俄罗斯反对北约东扩是这场战争的正当理由吗?

杨大使:中方对乌俄爆发冲突感到痛惜,对平民受到伤害极为关注。中方始终主张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这一立场是一贯的,也是明确的,在乌克兰问题上同样适用。

同时,乌克兰问题的演变有着复杂历史经纬。在北约连续五轮东扩情况下,东欧地区战略安全格局早已被打破,安全形势处于不稳定状态中。导致出现今天的结果,有关国家应当进行反思。

中方始终认为,一国安全不能以损害他国安全为代价,地区安全更不能以扩张军事集团来实现。冷战思维应当彻底摒弃,各国的合理安全关切应当予以尊重。中方呼吁各方保持必要克制,避免乌克兰现地事态继续恶化甚至走向失控,尤其要防止出现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

中方支持和鼓励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外交努力。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负责任大国,中国始终忠实履行自身国际义务,为维护世界和平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

梅洛:习近平主席强调 “共同富裕”的重要性,即更平等地共享中国增长成果。这将是中国全国“两会”的主题吗?中国实现共同富裕的政策有哪些?中国是否将继续执行新冠疫情 “动态清零”政策?防控措施是否会有所调整?

杨大使:新冠疫情以来,中国付出艰苦努力,取得有效防控疫情、维护人民健康和率先复苏经济的重要成果。事实证明,中国的有关防疫政策是符合中国国情的,是行之有效的,现阶段将继续坚持,未来将根据疫情形势适时调整。

去年,中国如期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历史性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中国经济韧性强劲、长期向好的基本面进一步巩固。面对新的内外挑战,中国将坚定不移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现从世界工厂向世界市场、从制造大国向创新大国、从粗放增长向优质增长的转变,继续做全球经济增长的发动机。

实现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旨在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我们致力于先把“蛋糕”做大,再把“蛋糕”分好。政府将制定公平科学合理的政策,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着力解决地区差距、城乡差距、收入差距等问题,重点帮扶低收入群体提高受教育程度和就业创业能力,从而使中等收入群体不断扩大。中国的现代化之路是全体人民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走向富裕的现代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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